二、 大智大勇,舍身救南委。
1940年10月,中共南方局指示成立了中共南方工作委员会(简称“南委”),统一领导广东、广西、江西、湘南、福建西南、香港等广大地区的地下党工作。南委书记方方、副书记兼组织部长张文彬、组织部副部长郭潜、宣传部长涂振农、秘书长姚铎、委员王涛。11月根据南委安排,闽粤赣省委副书记谢育才调江西省委任书记。1941年5月,谢育才携妻子王勖离开闽西南,去江西赴任。6月抵达江西吉安,住省委统战部长林鸣凤家,7月初到达江西省委机关所在地安福山。
谢育才到达省委机关后,前任书记郭潜已离开,看了郭写的三年工作报告,又听了代理书记颜福华介绍,感到情况非常严重,实际上江西省委领导下的四个特委,已名存实亡,省委机关也不健全,与此前郭潜向南方局及南委报告的情况出入很大。到达省委第四天,谢育才同南委通电,告知已平安到达。隔天,南委复电,要他立即到广东曲江某地联系。谢育才遂决定先到吉安搞到路条之后再前往曲江,随即与省委宣传部长骆奇勋一起,跟着交通员李铁拐下山,直奔吉安。
到达吉安后,当晚住在一家小旅馆,晚上8点左右,谢育才和骆奇勋分别被国民党中统局江西省调统室行动队密捕,骆奇勋随后叛变,出卖了在吉安待产的谢育才妻子王勖及林风鸣夫妇。谢育才听特务叫他“李先生”不禁大吃一惊,当时谢育才化名李志强,职业是教员。随后,特务说出了谢何时来江西,先后住哪里,来干什么等情况,并能说出谢来往信件的内容,谢育才明白,省委机关一定出了叛徒。
原来,江西省委交通员李铁拐(原名萧三省)及赣西南特委组织部长李照贤等,不久前已被捕叛变,此次是根据特务设的计将谢育才诱骗至吉安逮捕。
敌人假借谢育才的名义,写信给代理省委书记颜福华,诱捕了颜,不久,颜福华叛变投敌,接着,江西省委机关工作人员全部被捕,电台台长林云生等也先后叛变,电台也落入敌人手中。
为了对南委封锁消息,特务将在吉安所有可能与广东联系的中共人员及其家属全部拘捕;并命原江西省委电台人员,仍照过去的信号、波长、密码,对南委电台发出呼叫,企图骗取南委的信任,与它通话。原南方局机要科科长童小鹏在《“南委”遭破坏前后》中说:“到1942年间,江西省委所属党组织基本瓦解,44个县委,200多个区委和绝大部分的支部都遭受国民党顽固派的摧残,2000多名党员被投入监狱,2000多名农村党员被强行‘管制’。对于这么严重的一件大事,南委几乎有大半年的时间被蒙在鼓里毫不知情。”
对于南委的情况,联络方式,只有新到任的江西省委书记谢育才最清楚。只要谢育才开口,破坏南委就指日可待。特务加紧了对谢育才的逼供诱降。谢育才被捕后,中统大特务冯琦(叛徒)亲自审讯,还动用了叛徒骆启勋等劝降,得到谢育才一句“绝不放弃真理”的话。甚至国民党江西省政府主席熊式辉亲自劝降。
“中统”又设计向上发展,企图进而破坏中共在南方的所有组织,直至渗入南方局、延安党中央。
南委处于危险之中,困在狱中的谢育才心急如焚。从谢育才被捕起,一直没有过停止送出情报的努力。他多次试图通过各种方式带信给南委书记方方,告知自己被捕的情况,并曾秘密写信给周恩来,都未能成功。此路不通,只能越狱了,第一次试图用小刀锯断木窗栏,跳窗而逃,第二次想通过收买看守越狱,都未成功。在江西泰和马家洲集中营,谢育才决定再次冒险越狱,他用旧牙膏皮做成钥匙,试开脚镣,很顺利的打开了,于是他再用仿制的钥匙试开囚室门,想不到给扭断在锁孔内,被特务发现,加戴重镣,加高了铁丝网。这次的越狱失败,让谢育才再也没有越狱的可能。
敌人见劝降无效,又用儿女私情,骨肉亲情来软化谢育才。妻子王勖入狱不久,即在监狱里生下一个男婴,取名谢继强。王勖营养不够,哪来奶水喂养孩子,王勖每天只能嚼烂囚饭来喂养孩子。在暗无天日的牢笼里生活,孩子体弱多病,骨瘦如柴,有时孩子生病得不到治疗,难受得啼哭不止,作为母亲的王勖,毫无办法,只能抱着孩子与他一起放声大哭,甚至有一次,看守谎称带孩子去看病,将不足半岁的孩子骗出后,单独囚禁在谢育才囚室的附近,不再还给他们,孩子失去母亲的温暖,生活无人照料,哭声震耳,娇妻弱子的啼哭声,让谢育才肝肠寸断,连几个月的婴儿也难逃劫难!但这一切都无法改变、动摇谢育才的革命信念,他曾向狱中难友表示“革命者为真理正义而流血亦心甚安!”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不久,谢育才从零星传进狱中的消息及特务审讯时透露出的信息判断:江西省委被破坏殆尽,敌人正在想尽办法寻找南委领导及驻地。江西省委代理书记颜福华的叛变,劝降,使情况更加危急。此时,对越狱已绝望的谢育才心中再起波澜,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越狱,回南委报警!
已想尽各种办法仍不能送出信息,只能采取极端的手段,只能用假自首的办法骗得敌人的信任,换取出狱报警的机会。决心已定,谢育才思潮起伏,心绪万千,辗转不能成眠。个人的名节、生命与组织的安全,哪一个更重要?一个入党十多年的共产党员要签字放弃自己的信仰,该是多么痛苦的决定!为了革命,自己三次坐牢,十二位亲人被杀害,妻子、孩子跟着自己遭受牢狱之灾,面对那么多的磨难,自己都没有放弃过理想,而现在却要签字自首,万一出师未捷身先死,万一百口难辩真伪,万一……?!
南委危在旦夕,自己不做牺牲,南委若被破坏,将会造成更大的损失,更大的牺牲。谢育才已置个人生死、荣辱于不顾,把组织的安全看得高于一切,他决心舍身救南委,赴汤蹈火,在所不惜!谢育才给狱中难友留下一首诗:“为国捐躯身不忧,惟愿正气永存留,成败论定任褒贬,忠奸自让后史修!”
谢育才在自首书上签了字,妻子王勖得知后,当即难过得大哭起来,她知道,这个字一签,丈夫即成了“叛徒”。当晚,谢育才偷偷带信给妻子,要她借点钱和准备衣服,王勖明白,丈夫没有放弃越狱,心中稍稍安慰,赶紧找难友秘密借了三、四十元钱和两件旗袍。
1942年2月9日,谢育才、王勖一家人被押出集中营。
谢育才、王勖见面,抱头痛哭,王勖责怪谢育才不该在自首书上签字,只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谢育才说:“情况危急,救南委要紧。我别无他法,只好出此下策。江西的叛徒还不熟悉南委,一定要赶在他们之前找到南委,凭我多年打游击的经验,只要出去,就有成功的希望。你是党的干部,我一定要带你回去交给党。”王勖这才明白了丈夫的用心良苦,当即表示支持他的行动,与他同生共死!
特务们为了钓大鱼,把谢育才夫妇及未满周岁的婴儿放出监狱,软禁起来。
谢育才一家被软禁在特务头子庄祖方寓所院内,由叛徒和特务轮流看守。谢育才和王勖积极做着越狱前的准备。王勖借口为孩子缝补衣服,将难友送的旗袍改为短衣;借给孩子煮食,每日从庄家偷一点米积攒起来;本来是给孩子吃的一点饼干、藕粉也存起来备用;还借了庄母一把剪刀,假装裁衣,用后故意不还,收藏起来。他们时刻准备着,夜间,悄悄把需要带走的东西收拾好,和衣而卧,只待机会逃走。天亮了,又失望的把东西分散放好,以免被敌人怀疑。
时间一天天过去,谢育才、王勖心急如焚。敌人也没有放过从谢育才身上有所收获的企图。一再问:“电台的密码你知道吗?”谢育才应道:“我不懂这个。”一天,特务问谢育才:“我们已和南委接通电讯了,南委要你回‘全福处’,‘全福处’是什么意思?人名还是地名,这你应该知道吧?”谢育才顿时吓出一身冷汗。看样子,敌人真的利用电台与南委接上了。“全福处”指的是中共福建平和县长乐地区区委书记刘全福处,他负责着南委电台的安全保卫工作。难道南委已经暴露?谢育才更加焦急。这说明,找到刘全福就可以找到南委了。此时,既不能说出真情,又不能让敌人怀疑。谢育才急中生智,“我想起来了,‘全福处’是地名,在福建龙岩,我在那里住过的。”实际上,这个地方与刘全福所在的闽南平和县相距400余里。
敌人是如何与南委电台接上关系的呢?《南方局党史资料•党的建设》中“中共南方工作委员会概况”中这样写道:“1942年2月后,南委电台接到重庆电台的指示:‘江西台找你们,请与联系’。差不多在同一时期内,南委电台正在与其他电台通电时,江西台突然用同样的波长插了进来,诡称由于机器损坏中断联系,现已修好,要求恢复联系。起初南委负责人认为江西电台中断联系半年多,对此应有所警惕,于是决定,首先,考查一下是否是江西台,要它说明中断原因;二,要江西省委将中断后的情况作详细的报告;三,南委暂不向江西省委作任何指示和通知。此后,江西的叛徒即以江西省委名义,通过电台陆续发来一些‘报告’,南委曾询问谢育才本人情况,江西台则诡称‘谢育才在日寇轰炸泰和时受伤住院’和‘情况不明’等等。南委书记方方曾将此情况交涂振农、郭潜等研究,他们都认为没有问题。于是,方方决定派郭潜去传达指示和检查江西工作,并给谢育才发一封明文隐语的信,要谢5月中旬到曲江与郭潜见面。”
情况危急,不能再等了。1942年4月29日深夜,谢育才夫妇趁一个看守外出未归的千载难逢的好时机,忍痛割爱,放弃未满周岁的孩子,跳窗越狱。谢育才把事先写好的两张纸条压在院中石板上,一张条子上写了首诗:“卑躬屈节非顺意,擒住雄心静待时,鸟已高扬人何慕,欲学叔齐与伯夷。”以表明心迹。另一张条子写给庄母的:“庄老太太,孩子是没有罪的,请不要因政治信仰不同而杀害他。”
他们昼伏夜行,风餐露宿,王勖女扮男装。白天他们躲藏在被盗挖过的坟穴里,轮流睡觉,渴了舀坟头积水解渴,天黑了才敢出来匆匆赶路,碰上土匪,将他们身上仅有的几块钱和手表都搜走了。
因为心急,他们改为白天走公路,却不料碰上抓壮丁,把他们抓到乡公所。一搜身,发现王勖是女扮男装,谢育才急中生智,说两人是自由恋爱逃婚的,乡长见他们没钱,不想惹麻烦,干脆放了他们。谢育才趁机提出要求,要乡长发给路条。许多围观者同情他们,纷纷支持他们。拿到路条,两人因祸得福。他们日夜兼程,谢育才的脚底打起了血泡,走路钻心的疼,一瘸一拐的。谢育才深怕自己赶不及而使南委受损失,按下山时,南委电告的曲江地址,不具名地写了一封信:“江西最近伤寒病流行,注意提防传染”。由于盘缠不够,谢育才把仅有的一件御寒衣物—毛背心卖掉了,最后连那块露宿山间用的油布也卖掉作路费。谢育才夫妇冒着敌人追捕的危险,历尽艰难险阻,尝尽甜酸苦辣,经过24天步行,行程500多公里,经过赣、粤、闽三省的泰和、万安、遂川、赣州、会昌、寻邬、平远、梅县、大埔、平和各县等地,充分显示了谢育才夫妇“越狱救南委”的决心与毅力。5月22日,终于到达闽粤边平和县的小(石示)村,找到南委军事干部刘永生和长乐中心区委书记张全福。谢育才听说南委安然无恙时,两行热泪夺眶而出,四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谢育才听说刘永生第二天要去南委,不顾长途跋涉的劳累,连夜奋笔疾书向南委报警的报告,详细汇报被捕及越狱的经过,阐述江西省委已被破坏,颜福华等主要负责人均已叛变,电台已被敌人控制,敌人正利用叛徒加紧破坏南委等实情,还报告了原江西省委书记郭潜的通讯地址已被敌人掌握,请南委设法救助,建议南委立即转移。
由于谢育才争分夺秒赶在敌人行动之前报警,南委领导对江西省委严重情况才完全明瞭,对粤北形势有所警惕。因而南委书记方方和南委机关及下属组织均未遭受损失。可是南委组织部副部长郭潜却疏忽大意,收到要他撤退的电报后未及时译出,5月26日被捕随即叛变。破坏了南委曲江交通站.。交通站负责人司徒丙鹤夫妇和粤北省委书记李大林夫妇、组织部长饶卫华等相继被捕。因太平洋战争爆发,从香港撤回隐蔽在乐昌的八路军驻香港办事处主任廖承志,也被捕。6月初,郭潜亲自带特务自曲江出发,直奔大埔破坏南委机关。南委收到谢育才报告后,先后召开几次会议布置撤退。宣传部长涂振农没按路线行动而被捕,随即叛变。南委副书记张文彬、交通站长杜国宗、以及掩护交通站的真真照相馆负责人蔡选英被捕。南委电台摇机员陈学平下山叛变投敌,电台遇袭。广西的党组织,被郭潜带特务抓捕,副书记兼宣传部长苏曼等近200人被捕,大部分县级以上组织被破坏。谢育才越狱救南委这一历史事件是关系南方党安危的重大事件。“南委事件”是从1941年7月到1943年7月15日,由于叛徒的出卖,江西、粤北、广西工委党组织遭破坏的严重事件。发生的“南委事件”,致谢育才越狱救南委的目的没有完全实现。又因这些事都发生在谢育才夫妇越狱归来不久,因此受到党组织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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