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锦诗:坚守46年平常却不平凡

2011-04-12  本文来源于新华网    作者:admin 订阅《红星报》 | 向苏红网投稿
樊锦诗 女,汉族,浙江省杭州市人,中共党员。1938年出生,现任敦煌研究院院长。

  

       在樊锦诗的上海家中采访她,这次,她离开敦煌回到家乡上海,因为“先生病了,我陪他来看病,我们下周就回去了,我现在是人在上海心在敦煌”。显然,她已把上海当成了第二故乡,但她不愿成为那种把全部生命奉献给事业的伟大人物。她温和地补充道:“家人始终是重要的,我不是可以为了事业不要家的女人,我能在敦煌一呆就是46年,只能说明我有一位理解我的好丈夫。”

  对于1963年从北京大学毕业后去敦煌的选择,她不愿意接受“高尚”之类的赞叹,她一字一顿地解释:“这个选择并不是我个人的意愿,或像一些媒体所说看了《祁连山下》被感动了,一冲动就去了。毕业前,我去敦煌实习过一段时间,但那时学校并没有说要分配去敦煌,后来,敦煌文物研究所问北大要人,两个同学中其中一位是我。当时我家人还写信反对,但那个时代的人是很单纯的,既然学校和敦煌研究院都需要我,我也就去了。要换了现在这个时代,我也未必去。”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她已经不太愿意重复往事,“都是陈芝麻烂谷子,有什么好多说的呀”。对曾经受的苦,她轻描淡写:“第一次去敦煌实习时,到了那里,我就对当时的敦煌文物研究所所长常书鸿先生更加敬仰了,我想:这地方,他怎么能呆20年呀。没有电,房间吊顶是纸糊的,晚上,老鼠会“扑通”一声落到床上,毛茸茸的大个老鼠吓死人了……晚上上厕所要去很远的地方。根本没有娱乐,一部《列宁1918》不知道看了多少遍,还披着军大衣看。消息很闭塞,平时来个人都会觉得新鲜。我在大城市长大,确实没有想过要在那里干一辈子。”

  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除了莫高窟美丽的壁画以及夜色中的敦煌罕见的、辽阔的美,真正感动一位少女的是当时敦煌文物研究所所长常书鸿先生。对于常先生,她的敬仰之情时至今日依然鲜明,她说:“我去实习时,常先生已经在那里坚守了20多年。他可是在20世纪40年代放弃大城市里的教授职位,带着全家到敦煌莫高窟。他出过国,见过世面,是个有见识的人。1962年,我实习时,莫高窟风化比较厉害,崖体有裂缝,如果有大地震,这一片崖体就毁了。常先生向上级反映,周总理批了100万对崖壁加固,在当时,100万元等于现在的1个亿。 应该说,这是保护莫高窟最大的、开创性的贡献。1945年,国民政府要撤研究所,常先生不走,等着,争取恢复研究所。1946年敦煌艺术研究所重新开张,如果没有常先生的坚持,可能要等到解放后政府才会去管,但可能不是常先生和他的同事,敦煌就不是现在的样子。”

  正是因为受到前辈的鼓励,她坚持了下来,“过了18年没有电的生活。我还记得,1981年中秋节那天,敦煌通电了,那真是一个不得了的大喜事”。她的坚持并不是仅仅忍受物质匮乏,毕业后,她和分配到武汉大学的男友2年后第一次见面,4年后,两人结婚,分居两地。 1986年,两人结婚26年,已在武汉大学工作了23年的丈夫才调任敦煌研究院,一家团聚。这一年,樊锦诗已经48岁。

  她也是个女人,告诉记者这段经历时候,多少有些难过:“我找了个好丈夫,他在武汉大学创立考古专业,确实是为了成全我,把他的爱好放弃了。还好,后来他在敦煌有了考古研究成果,要不,我这一辈子都内疚。”

  23年的分居,其中的不易一言难尽。她不算是个好母亲,丈夫彭金章说,“1968年,我们有了第一个孩子,我挑着一个扁担换车、倒车,到了敦煌看母子俩,孩子光着个屁股什么也没穿,她一看我把衣服带来了,就流眼泪了。我也有工作呀,没满月就走了,走了以后,她54天产假过后就上班,就把孩子锁在屋里,中午十点喂一次奶,换个尿布,有的时候屎和尿都弄一起了”。

  樊锦诗对孩子是内疚的,她记得,1973年,她去河北农村看老二时,她和孩子竟然都互相不认识了。她心里难过,但“那时候在敦煌工作了10来年了,我再难过,可这个地方,这个事业已经不舍得扔了。”

  敦煌不仅要保护还要展示

  樊锦诗说:“我习惯了,每天早上睁开眼睛,第一个就是想敦煌研究院今天有什么事情处理,很少想自己的事。”

  莫高窟没有小事。关于如何修复洞窟空鼓、酥碱、起甲等病害壁画,她和国外专家反复研究了7、8年,终于取得技术和理念上的双重突破。就连洞窟里装个灯也是反复实验的大事,壁画不能被紫外线破坏,不能温度过高,要用冷光源,就这样还要考虑控制进洞窟参观的人数。

  对于如何结合文物的保护和文化的传承,她卓有远见。1979年,参观莫高窟不过1万多人次,1998年西部发大开发,参观人次高达20万,2006约有55万人次,一天最多7000多游客,对于有几百上千历史的,很脆弱的洞窟来说,这是不能承受之重。樊锦诗不同意简单地光保护洞窟,不展示文物的做法,“保护文物终究是为什么,还是为了展示,要不就失去了保护的意义。可那些脆弱的壁画,有些已经一千多年,多病而脆弱,褪化是不可阻挡的”。对电脑新技术很敏感的她,大胆想到“数字敦煌”的概念:建设一座能实施多种数字展示技术、并具有综合服务功能的游客中心。2003年,樊锦诗向全国政协提交了《关于建设敦煌莫高窟游客服务中心的建议》,这份提案得到了全国政协和国务院领导的高度重视,被全国政协提案委员会列为重点提案。后经过项目技术验证、选址论证和可行性研究等前期工作,2008年12月,敦煌莫高窟保护利用工程正式开工。按照这个设想,建成后的敦煌莫高窟游客服务中心,将设置主题电影演播厅、洞窟实景漫游厅、多媒体展示厅及相关配套设施。游客中心建成后,游客除了仍可适度参观洞窟外,在游客中心的各展厅内,可以观看到敦煌莫高窟诞生的历史文化背景和敦煌艺术珍贵的价值,获得丰富的敦煌历史文化知识;可以身临其境、细致入微地观看洞窟建筑、彩塑和壁画;可以利用多媒体展示满足多种参观需求,获取大量敦煌文化信息。游客中心的建成在充分满足游客参观文化遗产敦煌莫高窟的需求的同时,将极大地缓解开放对莫高窟洞窟的压力,有利于敦煌莫高窟的保护,有效地解决敦煌莫高窟文物保护与文化传承的矛盾。。

  这个包括“游客中心”在内的总投资2.61亿元的敦煌莫高窟保护利用工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首先是技术问题,这是一个“第一个吃螃蟹”的工程,从来没有博物馆采用这种方式展示文物的文化内涵,单是用于展示洞窟实景漫游节目的球幕电影院的设计就要专家反复地论证;其次是资金问题,因为总投资中的30%资金需要地方政府解决,实际上有相当于1亿元左右的缺口,这些是70岁的樊锦诗“一想起来就睡不好觉”的问题。

  平凡人才能感动中国

  中央电视台的《感动中国》是樊锦诗最喜欢的节目之一。她自己也曾经是《感动中国》候选人之一,也许她从那些人身上看到了自己。樊锦诗的话和她的为人一样朴素、真实而令人感动,她说:“我觉得我很平凡。我今年70岁了,对个人生命而言很长,但对历史来说是很短的一个瞬间。我也不能说我真的做好了一件事情,从历史辩证法来看,当时觉得做好的事情,以后未必能经得起历史的检验。我只能说,我做了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70岁了,她还是单纯的理想主义者,甚至想给那些找不到工作的大学毕业生一个建议,“为什么不去支教呢,那些偏远地区的孩子需要你们。其实,去那里工作一、两年对你整个人生来说并没有影响,但对那些孩子来说却可能影响他们的命运。做事情不要太功利,出人头地不是你想就能实现的,有时候要看时代和命运是不是选择你”。

(责任编辑:黄小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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